[Kilala 报道 NOTE] Rei Nguyen:“日本的香,是一种很东方的含蓄”

香气的世界总是既神秘又迷人。如果把香气看作一门艺术,那创造香气的人一定是艺术家。在越南,除了香水,用精油“玩香”的爱好这几年也慢慢流行起来。品牌也许不少,但真正精通做香的人却很少。很幸运,我们有机会见到 Rei Nguyen,一位 2019 年在日本办过香气展的香气艺术家。
经济、社会科学这些领域,很大程度上靠努力和勤奋学习;艺术则更特别,因为在追求热爱、走向成功的漫长路上,天赋起着决定性的作用。还有一些人,是在一个很少有人料到的转折里,被这门手艺“选中”的。
我先知道香水品牌 NOTE,后来才认识它的创始人 Rei Nguyen。头一眼看到 Rei 的照片,我就觉得这位女士天生就是为香气而生的,见到本人后更确定了这一点。她身上有一种艺术家温和、从容的气质。更让人意外的是,Rei 起初读的专业是银行学。

香气艺术家 Rei Nguyen。图片来源:Kilala.vn
一个周一的上午,我们在 NOTE 见到了 Rei。这场对话,为我们打开了 Rei Nguyen 那个满是香气的世界。
Rei Nguyen,你好。你的工作,还有这一行的人的工作,都包括些什么?
Kilala 的读者们好。为了方便想象,你可以把香气这一行看成和其他艺术差不多:画家画画;作曲家演奏乐器来写音乐;歌手唱歌;而香气艺术家有了某种感受,或者提炼出某种理念时,就用香气来传达自己的讯息。
做你们这一行的人,好像天生嗅觉就特别好。这给你带来了哪些好处,又有哪些好笑的“意外”?
人们常以为,做香的人一定鼻子特别灵,或者是天生的天才。但在我看来,和其他创意、艺术领域一样,天赋只占 5–10%,其余的 90% 要靠自己训练、不断打磨和学习,把它当成每天都要走的一段路。
至于灵敏的鼻子给我带来了什么:我是透过香气看生活的,所以有时候让我喜欢、讨厌、开心或难过的东西,也是通过香气来的。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香气,让我敬而远之的也是香气。
你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,和香气打交道在越南还是一份挺陌生的工作。是什么让你选了一条当时还很模糊的路?
每个人去追求一件事,都有自己的理由、自己的故事,尤其是和人生中某个节点有关的事,我也一样。我走的这条路,一开始在别人看来也许很模糊,但对我来说并不是这样。
虽然我是从零开始接触香气的,什么都还没有成形,但我已经知道 5 年、10 年、20 年后自己会在哪里、会做成什么。正是这一点,让我下定决心走上这条路。

做一支香,需要专门的香料瓶和工具。图片来源:Kilala.vn
说到香水,人们会想到法国和意大利,那里光鲜华丽,是一线品牌的发源地。那你为什么选了日本?
我选日本,并没有什么远大的理由,纯粹是因为我自己喜欢。我是看日本漫画和动画长大的,小时候就爱乱画哆啦A梦、柯南、龙珠……
长大以后,日本在我眼里成了一个充满香气的国家,它在香气上有一种很少有人注意到的特别之处。我想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,而我选择跟着自己的感觉走。
语言对你来说是障碍吗?
当然是。如果你了解日本文化,或者去过日本,就会发现,日本人虽然会说英语,有时还说得很好,却更习惯用日语,这一点我很尊重。就算在越南,对能用我的母语交流的人,我也会觉得亲切、尊重。

但比什么都重要的是,香气和文化是分不开的。想了解一种文化,如果不懂它的语言,就等于白费。所以去日本之前,我必须先学日语;到了日本,我也一直在学,尽量去读能找到的一切资料,去认识日本人,好完整地领会日出之国的精神和文化。
日本文化是怎样帮你塑造自己的香的?
日本有很多有名的艺术,其中就有香道(Kodo)。香虽然是用嗅觉来欣赏的,日本人却不说“香を嗅ぐ”(ka wo kagu),而是说“香を聞く”(ka wo kiku),大意是“听香”。这是一种仪式,参加的人都要暂时“关上”一部分感官,专心听木头燃烧的声音,闭上眼睛,用嗅觉去感受香气。
也许我的想法也深受日本文化的影响,其中一部分就是“Meiwaku – 迷惑”(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文化)这种观念。日本的香也是这样:不浓烈,而是含蓄、内敛。
对我来说,一支香不必靠张扬去打动或吸引别人。我“穿”一支香,或者在某个空间里用香,只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舒服、自信,和那一刻合拍。这也是我向内看、倾听香气、和它融为一体的一种方式。
那么,哪些香会让你想起日本?
日本的香很难装进瓶子里。香气在你走过的街上,在好朋友的发间,在回忆里……但对我来说,特别的是 Musk(麝香),因为我的日本女性朋友大多带着一种很柔和的麝香气息,我们一起出门时我就能闻到。
我很喜爱的另一种香是桂花,也就是 kinmokusei(金木犀)。在东京读书时,每到秋天,我常走在两旁桂花盛开的街上。桂花很小,却在小小的一缕香里带着浓浓的桃子香、皮革香……那些秋冬时节、裹在桂花香里走过街头的回忆,从回到越南以后,我一直很想念。
听说你非常敬佩你的日本老师。你从她身上学到了什么?
每一位老师都会在你走过的路上留下印记。从 Satori Osawa 老师那里,我接过了她对艺术,尤其是对嗅觉艺术的看法。雕塑可以用眼睛看,音乐可以用耳朵听,嗅觉却不一样,它含蓄,也看不见。

Rei Nguyen 和她的老师 Satori Osawa。图片来源:Rei Nguyen
面对这样一门“谦逊”的艺术,我该怎么做?我就保持谦逊。我把艺术看作一种黏合剂,能修补、连接人与人。艺术不是有钱人、上流阶层的专属,也不是用来炫耀身份的;艺术是我们用来让生活更丰富、让人与人更亲近的材料。
一支香能表达一个人的个性吗?哪种香能形容 Rei Nguyen?
我很喜欢 Patchouli(广藿香)。它是一种贴着地面生长的小草本植物,却带着木头和雨后泥土的气息。人们说广藿香很阳刚、很深沉,我却觉得它像我:个子小,内心却很强大。在学习、工作和用它做香的过程中,它是我下了很大功夫去驾驭的香气之一,也是原料之一。
平均来说,你做一支新香要花多长时间?
因为工作的性质,我把它分成两部分:为客户开发香气,以及按自己的方向开发香气。
通常,为客户做的项目不会太长,有时只要 3 个月或 6 个月。而为我自己,或者为我想做的艺术项目做的香,会花更久。
创作时,做香和其他艺术一样,有时并不是日复一日地做下去就能完成。到了某个时候,我会意识到必须停下来,先把这支香放一放,去做另一支。

大约过 1 到 2 个月,或者等我真正准备好了,我再回到原来那支香,重新审视方向,决定是继续做下去,还是全部推翻、从头再来。可以说,这是一个反复掂量的过程,其中很多考量都来自我自己的感受。
这阵子在越南,用精油这类香氛好像成了一股潮流,但真正懂得怎样用好香气的人并不多。
能不能分享一下,怎样按天气或季节为居住空间挑选香气?
这个领域在越南慢慢被大家接受,我很开心。了解、学习香气的人越多,它就会发展得越远。
不管在哪里,选香首先要看的,很大程度上是居住空间。选香之前,你可以先问问自己:想在家里哪个地方用?空间是大是小?室内还是室外?和你共用这个空间的是谁(家人还是陌生人)?这个空间是做什么用的?……这样才能挑到合适的香。
聊聊你自己的品牌吧。“NOTE”听起来像是香气的层次,常用在香水上。那你的 NOTE 是 Top Notes(刚喷上时先闻到的那一层)、Middle Notes(香气的主体)还是 Base Notes(留到后面的那一层)?
香气里的 note,就像音乐里的音符:它是组成一个香基的细小单位之一,许多香基组成一段更长的乐章,合在一起就成了一支完整的香水。

NOTE,Rei Nguyen 的头一个“孩子”。图片来源:Kilala.vn
创立 NOTE 的时候,我想得很简单:这是一个通过我们的产品分享嗅觉艺术的地方。除此之外,我和同事们还做一些其他活动,比如办工作坊、参加讲座和展览,好让更多人了解香气。
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而是慢慢来、一步一步坚持。NOTE 每周都固定办活动,如今已经是第 3 年了。每场人不多,只有 10–15 人,但一个人会再告诉下一个人,形成一圈很大、也很自然的涟漪。这件事我会一直做下去,我也一直为团队能把它带给大家而骄傲。
能说说你 2019 年在日本办的那场香气展吗?
我在日本那场展览上推出的系列叫“Scent of Japan”,用香气讲日本的 4 个季节:春、夏、秋、冬。说实话,当时我挺害羞的,因为我是外国人,我看日本的角度和日本人看自己国家的角度不一样,我担心自己的看法会被怎样看待。


Rei Nguyen 2019 年在日本举办的香气展现场照片。
幸运的是,在日本学习和工作期间,我得到了老师、朋友和前辈们的支持。通过这场展览,我有机会用香气介绍、分享自己的视角,也收到了很多反馈,让我的香可以做得更好。
展览场地是一家陶瓷艺廊,非常传统,也非常日本。我把自己的香带进去时,感觉它们本来就属于那里。从找场地到把项目做完,一切都顺利得出奇,所以我想,这也许是日本送给我的一份礼物。
来源:Kilala.vn
